焦抹Carame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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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人|[UNDERTALE/Frisk]臨終照護師與她的一段故事

同人|[UNDERTALE/Frisk]臨終照護師與她的一段故事

@焦抹Caramel_20180201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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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這個世界待我不夠好。」我聽見她吐著菸這麼說。

  這個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的檯子上,一只手橫放在腹部前面,另一只手則直舉著菸斗靠在嘴上。已經留有歲月痕跡的臉許多皺紋,嘴角掛的一抹無奈笑容讓她更顯年邁,自從我第一次見到她時,她那略是陰鬱的氣質便揮之不去,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真的聽到她吐出抱怨的話。

  我說,我不明白她的意思,接著彎下身將桌邊的水杯和藥罐擺放整齊。我一邊整理,一邊自然地說些鼓勵的話,畢竟奶奶的年紀是大了啊,人類壽命注定如此,即使怪物也終有一死,就算早他們一步離開,也無須太難過。

  誰知她聽了我的安慰,笑是笑了,卻是諷刺的笑。這笑聲倒沒有太多惡意,反而讓我聽得心扎,我擔心地朝她望去。

  她說,你可知道,活了大半輩子都不是自己的人生,是什麼感受?

  我愣愣,只是搖頭。

  她又吐了一口菸。

  「是啊,本來就是這樣。你和他都一樣,即使再聰明、心思再細膩,終究是不會知道的,這可能也是我唯一帶到現在的秘密,不、應該說是『她』才對。」

  我靜靜聽著,聽完也沒應聲,因為我壓根聽不懂她在說什麼。我是大概知道奶奶的經歷很——精彩?不知這樣說貼不貼切,但反正,奶奶年輕時做過的事,可是現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事蹟,寫在學校共同的教科書裡、怪物和人類都肯定讀過的,一項重要的和平里程碑。所以像這樣的一個人,有幾個秘密很正常。應該說,這世上哪有誰沒秘密的呢?

  她看看我,露出個似乎是決定不為難我的眼神,把頭又轉向窗外去了。這間房間窗外的風景很好,能看見種在外頭的黃花,這是奶奶當初特意拜託的,她說這裡最能讓她回想起她的存在,這話實在很有玄意,彷彿她的存在已經消逝了。可能日暮將近,想得總是比較多、比較感慨嘛,我這樣告訴自己。

  「所以奶奶怎麼覺得世界待妳不夠好呢?是和那秘密有關?」職業習慣使然,我從奶奶的隻字片語裡提取出關鍵字,然後組合成疑問句。雖然奶奶和其他的老人不一樣,身體健康、沒有癡呆、也不孤單,老實說是個沒必要住在這兒的人,但身為一名專業的照護師,我早已培養出一套習慣的應對方式,根本不必特別思考,話就問出口了。

  這下換奶奶沉默,我看她抖了抖菸斗,又吸一口,接著她才慢慢答話。

  「我的人生早結束了。」她說,「其實我可能應該知足,因為她的善良讓我重獲新生,可是她也走得太早了。她走了,留我一個人,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像她一樣對別人笑。」

  奶奶說道,聲音聽起來很滄桑,似乎還有些鼻酸。我在想,她說的那個人,大概是她很愛的人,不然感情何以至深。而那個人走了,可能因為這樣,她才說這世界待她不夠好。我在腦內自行隨意解讀著。

  接著奶奶很突然地轉過頭來緊瞅著我,皺著眉、嘆口氣道:「你知道,我有時候真是覺得你的直覺準得可怕。」

  不,我覺得奶奶的讀心術才可怕吧。我沒把這句話說出口,但我覺得奶奶應該能感受到。奶奶總是能輕易地看透人心,就像是有旁白在一邊告訴她一樣,是很不可思議的能力。

  奶奶從窗檯邊離開,熄了菸斗,坐到床上。她背對我,接著未完的上文繼續開口:「以前,我只覺得她是我見過最可笑的一個人。她太天真、太善良、也太蠢,她從來都不聽我的話,卻也不拋下我,讓我就這樣跟著她,從最初到最後,度過漫漫光陰。」

  「我看著她對所有人笑、對所有人好,其實我覺得她根本沒必要,為什麼要取悅所有人?她可以獲得的回報實在是太少的。但我後來知道,她根本不要回報,她就只是想讓大家開心,就這樣而已。我說,這個人實在是超級蠢。」

  「人類壽命不過就幾十載,其實她是可以擺脫這種命運的,只是她放棄了,她選擇了最好的路線,我不意外。在結局後,她把事情都處理得很好,好得讓我覺得無趣,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是不怎麼跟她說話的。」

  「直到她開始——老了,她可能是寂寞了,讓我陪她說話。我說『好啊,這下妳就要變成自言自語的笨老太婆了。』,她也只是對我笑,說那樣也好。我啊,真的是常常搞不懂她。」

  奶奶停了下來,深呼吸了幾口氣,不知不覺間,她的呼吸隨著談話而沉重。我扶著奶奶半躺在床上,奶奶的身體機能一般都很穩定,但就是不知為何,偶爾會急遽地衰弱下來,但過一會兒又完全沒事。這樣的症狀是人類醫學檢定不出來的,可能只有一直在奶奶身旁的我才有察覺,而實際原因,大抵也只有奶奶自己知道。

  「呼——哈——呼——哈——」奶奶手摀著心窩,很有規律地喘著氣。我的手順著她的背上下輕撫,「奶奶,先歇一下吧,休息一會兒再說。」

  奶奶聽了我的話,躺下身去。我準備離開床邊去拿杯水,但手卻被奶奶給拉住。

  「不必了,先不用拿水,幫我打個電話吧。」奶奶輕聲說。

  我疑惑地歪了頭,「打給誰?」

  奶奶沉默了下,看起來似乎是在思考,過了短暫的幾秒後,她不開心地嘟起嘴道:「骷髏,就那個矮骷髏吧。雖然我不喜歡他,但是只有他才能搞清楚狀況。」奶奶的樣子簡直就像個孩子似的,雖然她的個性一向如此。

  我照著奶奶的指示,走到櫃子邊拿起她的手機,點開通訊錄。撥號之後連忙音也沒有,一抹藍色的身影就出現在房間裡了,怪物手中的機器發出叮噹聲響,我趕緊切斷了通話。

  骷髏的表情很緊張,他似乎一瞬間就要撲到奶奶床邊,但在看到奶奶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後,他聳起的肩膀放鬆下來。

  「孩子,妳還好嗎?」骷髏蹲在床邊,溫柔地問。

  既然家人到場,那我也應該先離開了。我把手機重新放回櫃上,正要踏出房門,卻又被奶奶叫住。

  「留下來吧,為了避免你嚇到,還是留下來比較好。而且剛才的故事,我還沒說完呢。」奶奶這樣對我說。

  然後奶奶把目光移回骷髏身上,又繼續她的故事了。我其實很疑惑奶奶這樣沒頭沒尾地說骷髏會不會懂,但到最後,我發現不懂的還是我。

  「她好幾前年就走了,可能是在地下度過太多歲月的關係,她的靈魂實際上存在得比一般人久上許多,來到地表後靈魂和身體不同步。在走之前,她把身體留給了我。」

  骷髏的目光閃爍,他低聲說: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
  「是嗎?雖然沒想到,也不是很意外呢。但你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去,你讓我在這段日子裡體驗了這個世界的溫暖,雖然很短暫也很可笑,但我還是要謝謝你。」奶奶把手放到骷髏的手上,「謝謝你,讓我這樣占用她的身體,我知道你有多在乎她。」

  然後奶奶把手縮了回去,像是為了強調似的,先停頓了一會兒才再開口:「現在,我要把身體還回去了,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。在離開前,我覺得我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」

  一陣不安掠過心頭。當一個日暮將近的人說「差不多是時候了」,那是預知死亡的訊息,但通常都是負面的、單純可能性的,我的習慣讓我想鼓勵奶奶。但只有這次,不知為何我覺得奶奶說的不只是某種可能性,而是必然,像是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死亡一樣。她有某種篤定。如果說生死的邊界是一道坎,那她隨時都能跨過。

  不同於我的不安,骷髏只是淡淡地回答,他明白。他問奶奶,最後要不要再和大家見面?奶奶說了不要,她說自己已經覺得無趣,想快點去其他地方看看了,才不要再留下來。

  奶奶擺著笑臉,就這麼閉上雙眼。

  我的理智說,不可能在一個呼吸之間,她就沒了生命,奶奶明明前一刻還能好好說話的,就是猝死也不是這樣。但我清楚,我的理智說的都沒意義,天生優越的直覺和現實都告訴我,奶奶越過那道坎了,她離開了,像她說的一樣。而我只能默默看著,並接受這一切。


  這之後,我的工作當然就結束了。


  骷髏帶著奶奶離開了,離開前還清算了我的薪水,承諾之後會拿給我。我則把房間打掃乾淨,準備下次再見時,把奶奶的東西裝箱交還給他們。

  之後舉辦了兩場奶奶的喪禮,一場大的、一場小的。大的有很多人和怪物來,我也是去的那場,在那時候把東西交給怪物們的皇后,也是奶奶的媽媽。小的那場,則只有他們親人能夠參與。

  喪禮之後,我和奶奶再沒有交集了。畢竟奶奶都走了,還能有什麼交集呢?我只是一如既往地工作著,繼續面臨下一個生離死別。

  只是偶爾,非常偶爾的時候,我會想起奶奶說的故事,想起她當初在窗台邊的一句話。

  我自問,這世界待我夠好嗎?



END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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